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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束了愛丁堡,我又重新回到倫敦。

  一開始我是希望在愛丁堡跨年的,無奈房價暴漲的速度比房地產泡沫膨脹得更快更猛。同一個旅館的同一個房間的同一個床位,原先只要15歐,隔天30號突然跳成60歐,31號跨年夜直接Combo幾十根漲停板沖破200歐,就只是一個16人男女混和的床位啊!200歐?於是我又搭著十個小時巴士回倫敦。

  其實一開始我是沒打算看煙火的,煙火就只是煙火(懂我意思嗎?)每個地方都有,每年跨年都有,而且我一點也不喜歡人擠人的地方,也不喜歡熬夜不睡覺,重點隔天早上我還得趕九點的飛機,何必浪費十英鎊去寒風中傻站十個小時呢?

  看到網路上有人讓出煙火門票的當下,我還是買了。四周狂歡的氣氛卻不斷地入侵我的腦波,彷彿暗示著:『彼時彼刻我應該屬於那裡。』於是我在最後一天31號晚上買到了入場票。(當年度的倫敦煙火是要門票的,限量,十磅)

 

  無計畫的旅行其實很不容易。

  在愛丁堡,我決心來場無所畏懼的,無計畫的旅行,在亞洲的文化下,我們永遠都是追著眼前的計畫跑,目標目標目標,實踐實踐實踐,結果一大堆回憶錄跟傳記卻老愛寫『當時很後悔沒多陪陪家人』『生了重病才知道什麼最珍貴』,故事聽一次感人,聽多了只覺得沒長進。

  過去的生活裡假期太過於寶貴,有限的時間裡總想盡可能得把時間塞滿,我們在一個週末跟三四群不同的朋友無間斷的接著吃飯,我們在硬擠出了的十天假期裡塞滿所有適合自拍照的景點,我們在有限的120分鐘裡在吃到飽餐廳塞滿我們的胃,我承認我說的我們其實是我。

  就像是去吃到飽餐廳,沒吃飽覺得付了錢可惜,吃太飽又更苦了自己。

  不做多餘的計畫,又不能讓自己陷入窘境。

  無計畫的旅行就是用有計畫的意志去做無計畫的事情。這很難,但這就是我接下來要嘗試的事情。

 

  秉持幾個原則,但不多做限制。下了決定之後就不要困惑,試著解讀旅途中的微小線索,等待著改變的契機出現,契機不專指什麼人事,他可能是一個機會,一個判斷,一個意外。

  好比這一次,直到最後一刻我都在猶豫要不要買票,當我決定要去的時候才發現『啊!原來票是限量的。』決定在家洗洗睡的時候,又看到了有人讓票。這就是契機,一個吸引你的契機。

  想像,走在一條沒有盡頭的道路上,我們朝著我們選擇的方向前進,沒有對或錯之分,因為對錯就是回頭看才能評斷,而真正抵達最後的終點之前,所有的對錯,就只是過程中的偶然回首,只是霧裡看花的錯覺。

 

  到底在說旅行還是人生我也困惑了。

  

  七點開始,我帶著門票在倫敦的街頭尋找入口。

  煙火區沿著River Thames(泰晤士河)分成三區,事實證明只有其中一區能正面看到煙火,只有搶到河岸第一排才能看到完整的煙火。

  封街從五點開始,各大路口和地鐵實施只出不進,六點之後人潮開始往入口處集合,整體動線設計得很好,進出口,疏散動線,人潮的計量顯然都經過非常精密的統計分析,還在嘲笑英國研究的人請收拾愚蠢,英國可是非常高度發展的文明,台灣人的邏輯才是最不可信的愚蠢。

  入場的時候出現很有趣的畫面,亞洲面孔在開放入場的第一時間,就提著單眼相機大包小包往前衝,搭著紅綠胡亂穿搭的風格,遇到人潮也毫不減損衝勁,擠阿擠地大呼小叫,對比後方一群穿著晚禮服(不冷嗎?)漫步,手拿著香檳有說有笑的歐洲臉孔,忍不住好奇我現在到底來看煙火還是在逃難。

  倫敦的跨年晚會用台灣又唱又跳的演唱會標準來說實在超級無聊,既沒有大牌歌手登台演出,也沒有任何DJ招呼,就只是放著罐頭音樂,直到晚上十一點我才死心真的沒有演唱會,歐洲人真是很能自得其樂,也非常能等,開始的幾個小時我就是四處走走,選個擋住最少視線的位置坐著,望著發亮的倫敦眼放空,買票的好處是九點之前街道依然空曠。

  當晚我做了兩個決定。一是不說中文。二是不拍煙火。不說中文是想說服自己是在倫敦不是上海,不拍煙火是明白,最好看的莫過於用雙眼看(我相當痛恨用平板擋住視線的傢伙),即使旁邊坐了幾個講中文的女孩跟法國女孩玩得不亦樂乎,我也不為所動,就這麼站了幾個小時。

  結果我聽到台語。大約到了十點左右,真的冷到不行手腳全都凍僵,加上背後的人潮逐漸擠上來,我才脫口而出詢問能不能加入她們擠一擠,說台語不犯規吧?原來是幾個交換學生跟路過來跨年的法國女生的組合。

  『噢!我們以為你是日本人。』她們說,笑得東倒西歪。

 

  就這麼說說笑笑的到最後一分鐘。

  60秒。

  30, 29, 28, 我收起了手機,把包包上鎖,我惦記著心裡藏著的那件事。20, 19, 18, 我們曾經笑著,哭著。

  15, 14, 13, 妳也看見了嗎?這是妳最愛的城市?10, 9, 我來到了這裡,可是再也沒有妳,想起了一句歌詞,一個人完成了,兩個人的夢想,眼眶有點酸酸的。

  8, 7, 就讓所有的回憶停在這一刻 5, 4,  這場華麗的爆破,請燒盡我所有的思念 3, 2, 放下了,才能繼續走下去

  1, ......

 

  謝謝法國美女的香檳,啜飲著難得的緣分與回憶,離別的擁抱是最美的紀念品。

  這就是我來到這裡的原因吧。

  我來到這裡,我注定該來這裡,所以我來到這裡。順著心裡的聲音,我得繼續走下去,12小時前預訂了機票,12小時之後我已經在前往北國瑞典的飛機上。一切都是臨時起意,但又不全然是亂數機率決定。

  還有多少答案等著我去發現?我不知道,就是一直走。

  再見了,2014年。再見了,所有歡笑悲傷眼淚回憶。

  就停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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