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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言:事情發生在2015年,回來也好一段時間了,時間久到自己也不太確定這篇文章到底寫過了沒(汗),確認真的還沒寫過後才來開工(哈哈),而找回回憶的方法就是把兩年前就上傳好的照片前後推敲拼湊,也驚覺自己的記憶力已經退化到了看自己照片像在看別人網誌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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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喪志。

 深夜在朋友家的地板上,我在黑暗中靜靜地看完電影Ps. I love You,耳機裡傳來James Blunt 令人心碎的歌聲,我把自己埋在睡袋和枕頭中努力不發出聲音,朋友倆還在熟睡者,小情侶兩個人住在一間套房還好意分享空間給我,說什麼我也不能打擾到熟睡中的兩人。

 我傳給了同樣在愛爾蘭的喪志夥伴梨子,要不要一起去開車兜風,梨子正好搬到南部小鄉下的中餐館打工,於是我們決定租台車,從Dublin 都柏林開車南下搬家沿路玩下去。

 上網稍微挑選了一下,由於歐洲人普遍習慣開手排車,所以自排車幾乎都是手排車價格的三倍,經濟拮据的情況下,選了台手排的西班牙小車。

 隔天我先到機場取了車,靠著當時還不太靈光的Google 導航,趁著一早沒人,很順利的就開到梨子家,愛爾蘭是右駕,路上也是靠著左走,第一次在國外開車就挑戰手排右駕,實在很佩服自己的樂觀天真,找好了位子,上樓去搬下梨子的行李,馬上就發現擋風玻璃上出現了不該有的東西。

 一張帶有警告意味的黃色塑膠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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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面的字(愛爾蘭的標示都有愛爾蘭文和英文雙語標示)很明顯的就代表麻煩找上門。

 以在台灣路邊停車的經驗,我們都習慣車子先停好,等開票員經過後依照停車時間開單,等離開後車主再自行依照停車費用繳費。但愛爾蘭不是(後來發現很多國家也不是),我發現這是一張罰單,上頭寫著我違規停車必須繳交49.99歐元的罰鍰。我問了一位帶著小孩的爸爸發生了什麼事,愛爾蘭爸爸說,在愛爾蘭停車必須先用機器繳費,要停一個小時就買一個小時,要停三個小時就買三個小時,買好後再將收據擺在車裡明顯的地方,提供驗票員查驗

 我的天哪!雖然一方面自責沒有先做好功課就去停車,一方面也內心呼喊我怎麼知道會停多久先繳費不合理阿,我不死心,照著單子上面的電話打去詢問,電話傳來的語氣客氣但堅定,也是同樣的回答『有罰單就是要繳費。』,梨子的宿主(住在愛爾蘭的波蘭人)則告訴我不用理會!車子是租車公司的,上面也沒有你的名字,不繳政府也拿你沒辦法,聽他這麼一說我突然有種解脫的感覺,但還是很不安,我會不會被限制出境?會不會被召去開庭?會不會以後不能再來愛爾蘭?波蘭人說『反正你以後也不會再來了。』我真的要因為這種理由被一個國家拒絕入境嗎?

 我跟梨子面面相覷,一時也想不出個結論來,反正繳費的緩衝時間有三十天,我們決定先上路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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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Dublin,風景也變得不一樣,開始變成我們想像中『愛爾蘭該有的樣子』,陽光燦爛,綠草如茵,停車費造成的陰影也暫時被拋在腦後。

 我們沿著指標往南走,由於先前在中餐館打工過,憑著印象順利的開到Wicklow,但卻找不到電影場景中的國家公園,問了路人,路人很好心的告訴我們,從這~裡開始後面全部都是國家公園,我馬上聯想起電影裡Holly 第一次遇到Gerry,就是在公園裡面一臉傻呼呼的問他『Wicklow 國家公園怎麼走?』,拿他沒轍,我們繼續靠著Google 導航往山裡頭前進,在一個路口的加油站稍作休息,始終找不到電影裡的美麗步道,而最終導航把我們帶到一個完全不曉得在哪的路邊說了一句:『您已到達目的地。』後,就不負責任地沉默不再說話。

 我們倆在車上崩潰了大笑一陣子,一路上我們都在抱怨各種愛爾蘭的各種荒唐,當然,身為一個專業的背包客懂得去接納旅途中的不適應,但對於兩個對人生極度喪志的人來說,垃圾話是最好的療育。反正一開始也沒規劃路線,只要最後能夠到達終點就好,下車在路旁拍完各種蠢照後,事先就已經準備好睡袋,大不了就找個空地露宿,既然無後顧之憂,就繼續走走停停的節奏一路向南。

 最後,抱著隨遇而安的想法找到一間剛好還有空房的青旅,也是周遭唯一的一間。找好了過夜的地方,心裡也踏實得多,趁著夕陽西下前,沿著旅館周遭繞了一圈,完全是個愛爾蘭人和迷路的人才會來的地方,到處都是闔家出遊的家庭,晚上圍著爐火聊天,我一邊從網路上瀏覽其他人的經驗,一邊和同行的梨子研究各種可能性,討論到最後其實就是個繳或不繳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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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我們繼續上路,結果好死不死又在一個窄巷迴轉時,因為入錯檔(有些歐系車的R檔和一檔在同個位置,R檔先壓一下)而撞上了教堂的欄杆,光是聽那碰的一聲就知道大事不妙,教堂是鐵欄杆,看著荒郊野外四下無人趕緊逃走,就這麼帶著一層又一層的罪惡感,終於到達目的地餐館,看到這麼偏遠的小鎮有中餐館,頓時覺得中國人實在很厲害,這個村莊就只有一條路一家超市,超市後頭一排四家商店,其中一間就是中餐館,不管走到天涯海角,只要有人有店的地方都能找到一間中餐館。我們同樣也詢問中餐老闆的意見,希望可以在搖擺不定的決定中多幾分贊助票,中國老闆毫不考慮的說:『當然不用繳!』他自己就有同樣的經驗,一開始也是不予理會(部分原因是英文不好),但因為車牌是自己的,很快法院就找上門來,但我們作為旅人,既然沒有要長期定居,以愛爾蘭的辦公效率決定追不上。我思索了一下其中的破綻,想起了車上上面有個傷口,想問問如何處裡,這時老闆更機智!要我們用泥巴糊一糊呼弄過去就好,在愛爾蘭要修車,除了曠日廢時還所費不貲,我聽了點頭如搗蒜,然後提出最後一個疑問:『但我還有信用卡擔保,可行嗎?』老闆露出一臉「年輕人終究是年輕人」的表情,說:『信用卡更簡單!打通電話回去剪卡不就好了,犧牲一張信用卡賺到五十歐元多划算。』

 『好了!不用擔心!吃完飯趕緊去休息吧!』老闆吆喝一聲,我跟梨子聽完覺得如釋重負,決定就這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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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早上醒來,因為前一晚忘了關燈,車子竟然沒電了!為什麼下車的時候沒有發出聲音登登登來提醒我呢?為了要早點上路開回Dublin 都柏林,這時間天才剛亮沒多久,路上也沒有什麼車子經過,我心裡不經思索,如何用英文表達車子沒電,可否幫我「過電」發動車子...,餐館的中國老闆住在車程將近一個小時的另一個鎮上,大清早的我實在不想打擾人家起來,就這麼原地前後繞了半個鐘頭,發現餐館隔壁最後一間商店是間洗車店,於是就只好在愛爾蘭寒冷的三月天不停地走動,苦苦等待洗車店開門營業。太陽漸漸升起,突然聽到鏗的一聲,大門的鎖被拆下來,洗車店上班了!(晚了幾分鐘,害我擔心今天是不是不開了。)厚著臉皮進去開口請人幫忙,最後一位全身刺青的彪形大漢走出來,聽完我比手畫腳的求救,大漢聽完表示理解,走回房裡拿了裝備並詢問我車子在哪。我內心大聲歡呼,實際上也是認真的大聲歡呼!太好了!愛爾蘭人真的都是親切的好人!就算是全身刺青還說著聽不懂的英文依然熱心的幫忙,真是太好了!請大家有到愛爾蘭開車找照片中的Mick's洗車吧

 車子順利發動後,我們第一件事就是開到郊外找泥巴糊在車子上,希望能就此掩飾過去,為了力求逼真,還連續衝刺到水坑中,讓泥巴能達到樹葉要藏在森林裡的效果。

 回Dublin 的路程就順利的多,由於目的地是首都,不管什麼地方的路標都有一塊會寫著Dublin,相對去程時大迷路,回程就順利的多,還比預定時間提早了一個小時抵達機場。在即將進城的一個長長的下坡,車子紛紛減速準備過收費站,我開口向同行的旅伴說:『我覺得還是誠實吧,停車罰金還是修車錢,都付了吧。』梨子聽了瞬間回答:『其實我也這麼覺得!』

 沿路上我想了又想,真的要為了幾十塊錢而說謊嗎?愛爾蘭各種設計不就是建立在對人的信任上,過路費自己申報,停車費自己申報,沿路上遭遇了許許多多的麻煩,遇到了電池沒電發不動請洗車工人幫忙,遇到胎壓不足請輪胎工人幫忙,遇到了各種迷路,遇到了不曉得怎麼加油,愛爾蘭人總是用帶著雀斑的和善表情二話不說笑著幫忙,經過這段旅程,似乎找到心目中那個美好美麗的綠色國度(雖然始終走不到那個電影場景),打從心底不希望自己成為一個背叛愛爾蘭的旅客,說謊正是種背叛的行為。於是我們做好各種評估及最壞的打算,梨子也提出各種能幫我分攤罰金跟維修費的方案,包括厚著臉皮跨海和媽媽求救。

 車子緩緩駛進機場開始繞圈子,打定主意下定決心後心底總算踏實,想想其實也不過幾十塊錢,拉開到一生的長度,絕對不是一筆拿不出來的金額,即使得繼續縮衣節食幾個月,至少離開愛爾蘭之前都能擺平,頂多都不要出去旅行就是了。身為第二年來打工的台灣人,不能為了自己一個人的行為,影響了愛爾蘭對台灣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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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驗收人員專心的在單據上抄抄寫寫,我跟梨子緊張的互看了一眼,我率先發難,告訴租車公司我在保險桿前撞凹了一塊,對方一聽露出驚訝的表情,又走出去看車子,我跟上前,主動把車頭上的泥巴撥乾淨,開了幾天整台車的確也髒到不行,雖然我沒勇氣再承認傷口上的泥巴其實是我親手黏上去的,彷彿剛剛開口的瞬間已經用光我所有的勇氣,租車公司仔細打量了一番,叫來另一個檢查的工作人員對著傷口指指點點,最後走回櫃台。

 終於要宣判了,來吧。我對自己精神喊話。租車公司的人笑著說:『別擔心,你們不必負擔修車的費用,是我們檢查的時候沒檢查到,放心吧!』我跟梨子瞪大眼,驚呼了一聲真的嗎?對方也笑著點點頭,說明除非有傷到裡面的引擎,那部分的費用得等詳細檢查後才會有結果,但外觀的部分不必擔心。我們這才卸下心上一塊大石頭並且開始放肆地在大廳歡呼大叫跳來跳去,對方看著我們也是笑個不停。這真是最好的結局,不必說謊內疚也不用付錢。隨後我們也順道問了一下能不能代繳高速公路的過路費及罰金,租車公司也告訴我該如何處理,最後比了個讚,為整件事劃下句點。

 走出機場,我和梨子相互擁抱了一下,互相對眼前的喪志夥伴加油打氣,然後搭上不同方向的公車,繼續前方未知的旅程。經過這件事,我學到了人生中很重要的一課,人生的旅途中總是會遇到很多困難,我們往往都會直覺地想逃跑想逃避,但最終都能找出個解決的方法,而有些事情是無論如何都必須堅持的,像是誠實,信任,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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